一个偶然的机会，笔者在《中国近代思想家文库》中找到了赵紫宸博士写的《我对中国高等神学教育的梦想》 {1} 这篇文章，令人激动不已！读后颇有感想，促人思考，感到它是具有深远历史和现实意义的文献，对今天神学教育及其中国化启发仍然极大，非常值得品读和研读。赵紫宸先生提出了迈向未来的一个愿景，就是要有一个好理想——中国高等神学教育的梦想，能够培养出优秀人才。这也是他的用心追求和美好憧憬，表明了他内在的生命绽放和责无旁贷的使命铭记。他的此梦想对中国教会人才培养要求严格，以高质量、高标准为原则。

      首先，赵紫宸分析了当时中国基督教会人才缺乏的原因，然后讲出了如何加强的方法。基督教虽然传入中国有一段时间，可似乎并没有出类拔萃、品学兼优的神职人员。原因之一是基督教神学教育本身非常浅陋，在学识方面只求单轨式的，并无自由开展的启发。“故最大多数的神学生全不知中国文化的背景，亦全不知西洋学术进展的趋势，其所学习，除传统的思想与规则之外，几乎别无所事。……即所谓高等神学教育，已不过是外铄的，机械的输入，其他更可不问了……到了现在，中国人做起领袖来，却反没有了神学家、宗教家。” {2} 他勇敢而有理性地面对现实，精辟地剖析当时情形，以敏锐的洞察力提出了发人深省的见解。

      并指出对此加强的方法是以科学的态度与方法，历史的眼光与背景，虔诚的心态与动作来研究基督教本身的经典与历史、神学与制度。

      笔者发现这篇文章有很好的特点：如文笔生动自由，文字洗练创新，结构严谨，论述有条理逻辑，说理充足，见解深刻，并且自然说论有效，理论与实践相结合，理想与现实结合，娓娓道来，有强力的反问句，有问题的提出，有论证和方法解答及结论等。在字里行间折射出赵紫宸博士对中国高等神学教育及其未来的深度关切和闪光的高见。

      赵紫宸认为，宗教的人才乃是天分高、心术醇的人，是少数。在他梦想的中国高等神学里，“鉴别必须严”。他认为，凡来学的人，有本领学问，是有志向、有信仰、有热忱的，必要极其虔诚、有健康的身体等。这些人中大部分是实干家，做领袖、牧师、社会人心的改造家，小部分则当受最高深的教育，加上实习，然后为神学家，为基督教的思想家。“他们的声音就是先知的声音！他们画一个图，全教会就依样的去做得。” {3} 他发现，神学与教会要通连一气。要为学生安排好工作和生活，不能糟蹋人才。要有才识胆力的教会领袖，牧师们能得到相当的事奉薪水。他的神学教育观很宽广。他觉得 “凡能在其中站立得住的，应能出去……作教授”。{4} 还有基督教的社会服务工作很多，当列在高等神学的学习课程研究与实习科之内。

      他深感教授和学生是师徒和朋友的关系，应该是密切的。他强调要加强学习和研究，也可以在社会考察学习。他主张，教授以学生为寄托生命的子弟，学生以教授为领导生命的师傅。并且神学与教会有多方面关系，只要合作，神学可以得实际经验的补益，教会可以得神学的指导。进而他指出，神学须与男女青年会、文字机关、中等神学机关相连。高等神学应该有大建筑，有大图书馆、大演讲厅、礼拜堂、公事房、教授研究所等。他认为，有钱必先有人，如果无远象，不见世界与中国的情形，不见学术宗教双方转移的变化，不见当时人们的需要，不见教会一体的联合，不见基督教与中国历史文化的关切，不见宗教自身的精华，不见上帝伟大的永久的旨意，虽有不尽的宝藏，也是为害有余而成事不足。“所以我的梦是梦，也是一个祈祷，……遣派感动他的圣者为中国造福来。不然，梦比事实还要美妙——一个美妙的对于现有的神学的反应。”{5}

      赵紫宸有一个很重要的观点，就是高等神学教育的地方成为一个人文研究的地方，当然是有追求宗教的这样一个相关的研究，与大学和研究机构融合，又有宗教精神，将是贡献广大和悠远。因为他有关于神学教育的目的，其中有：是出先知；是应当做追求宗教的人的研究之地。他感到高等神学与其他学术机关相同，第一要提高学术研究程度，第二要将学术与生活连在一起。神学需做大事，证明基督是真理。应该有一辈道德、文化、信仰、学问兼有成就的人才为师傅。此文在这里是要论高等神学中的中国教授。他对这方面颇为关切。

      唐晓峰认为，赵紫宸关于儒耶融通的主张同样贯穿于他的神学教育思想中。“赵紫宸的神学教育思想对于中国内地的宗教学教育同样具有启发意义。” {6} 赵紫宸指出，基督教在中国走明白的历史道路，需创造新生命。哪一个民族都是立在思想根基上的，哪一个宗教都是建在思想根基上的。他深深认识到，基督教若要在中国发扬光大，终不外乎有两途，一是生活，一是思想，而生活尤其要以有利的思想为中坚。他坚持基督教处境化、本土化。他主张:“每一宗教又有它自己的土地与环境，若要移植，须先有相当的土地上与环境上的了解；江南有丹橘，迁淮化为枳，基督教到中国是否要有变更，然后乃能本地化而成为中国的宗教。”{7} 这讲的就是一种基督教中国化，对今天颇有启发。

      从赵紫宸这篇文章的深刻见解中，笔者确实获益匪浅，启发感悟很大，具体如下:

      第一，在当时背景下，赵紫宸发现人才培养的重要性和必要性，提出了一个理想，颇有前瞻性，给我们指出了一个方向，并且有了一个更高的要求和意向，对今天中国神学教育来讲仍然有启导意义，其中不容忽略的是，需对教会人才重视并有极好的认识和意识，有规划地培养综合性的教会人才，与时俱进，守正创新，既要传承，又要发展创新。

      第二，赵紫宸对中国神学教育的梦想，是渴望，是祈祷，是异象和真理追求，也是现有神学和神学教育的反应，反应真正的需要，要加强对现实的关注和进一步应对，培养神学人才，将来为教会、为社会做出贡献。重要的是，把社会和教会两方面做了一个很好的融合，而不是说铁板一块，也不是说这样人才就不可以在社会上去发挥作用，而是也一样能够大有作为，为社会发挥作用，在社会中能够做光做盐，荣神益人。他提出了大人才观，要建立和维系神学教育与教会、大学、研究机构等关系。而不是保守落后的那种偏见。今天他们应能在许多方面起重要的作用，为主做见证。在现实里，他们中确有许多能手和先进工作者，他们乃至做科学发明等造福人类的事情，如开办养老院，成立基金会，服务人群，还有其他创办的实体，能够帮助人，有个性的发挥，有教会的生命力展现，全方位地为教会、社会、国家、世界和平做出应有的贡献。实际上，这是教会和神学教育在中国的土壤和社会里作出的中国特点的美好见证，既是中国式的信仰诠释，又是神学教育在融入社会方面的中国化体现。

      第三，赵紫宸具有极强的使命感和先知般的眼光和声音，富有创造力，使他的思想丰富而深刻，并且很有远见和高见，对今天神学教育人才培养是一个很好的启发，使我们从他的思想中觉悟，觉察到许多我们可以做好的，只要勤奋努力，并且看到前面的路和未来的远景，不断追求和渴望，以科学的态度和虔诚的信念，就能够去实现目标！具体来讲，比如说，要进一步坚持基督教中国化方向，系统推进基督教中国化，有力促进神学思想建设，加强国史、国学、国文的学习，在神学院校开设此内容的课程。使基督教与中国文化能够很好融合、对话，学习中国文化，以强化中国式的教会人才培养，助推神学教育中国化走深走细；另外就是要加强教学质量的提高，跨学科探索和研究，注重中国高等神学教育的成就经验总结和学科建设以及问题和挑战等研究；还有教学方法上启发式、发现式以及现代的更好方法应用，比如体验式学习、探索性学习和研究等等。

      第四，神学包容开放，神学教育宽广，要培养卓越人才，有高才硕学，理论与实践相结合，有很好的思想，又有践行的生活，培养出领袖、神学家、思想家、创作家等等，建设好中国教会，荣耀主。

      总之，在上世纪三十年代，赵紫宸就提出了此中国高等神学教育的梦想，也是他的一个梦寐以求的盼望。虽然离不开当时的时代背景，但是读起来深感他特别有远见卓识。这么早就有此憧憬和看见，难能可贵，是非常美好的心志、理念和思想及远向。这也是重要的珍贵历史资料，值得我们今天好好再品读，使我们感受到他的提醒和反省以及对我们的启迪，促使和激励我们有信心、有盼望办好神学院校，培养今天有中国特色的教会复合型人才，并且要陶造有思想的传道人，这对于我们今天加强神学教育多方面建设以及推进基督教中国化有极大的帮助作用。

脚注：

{1}赵晓阳编：《中国近代思想家文库》（赵紫宸卷），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5年。它是在1934年12月3日，由教育家、哲学家、思想家、神学家和书法家及诗人赵紫宸先生在燕东园写的，原载于《真理与生命》第8卷第7期，1934年12月。

{2}赵晓阳编:《中国近代思想家文库》（赵紫宸卷），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5年，第259页。

{3}同2，第265页。

{4}同2，第265页。

{5}同2，第267页。

{6}唐晓峰：《赵紫宸教育思想对目前大陆宗教学教育发展的几点启发》，《夜莺之志一一“赵紫宸与中西思想交流”研讨会论文集》（唐晓峰等编），第205页。

{7}同2，第261-262页。

本文选自《陕西基督教》2026年第1期